第一天到學校報到，和藹幹練的校長帶著我繞校一圈，來到教師休息室，幾個矯健裝扮的老師對著我喊：「你一定是新來的中文老師。」我心想：「廢話！難不成我教法文。」倒是稍有年紀的德文老師用著焦慮的眼神望著我，讓我讀出了稍許不安。怎麼回事？
這份工作來的有點神奇，一天正在遊玩，突然接到一通電話，就說手頭上有我簡歷問我願不願意到居家附近的中學任教。到中學教中文，當然好！只是爲什麽開學都快一個月了，中文老師卻沒到位？這點真可疑，但終究好奇戰勝疑慮，加上極想實驗今夏學習的數位教學技巧，於是就這樣一路進了虎口。
天啊！這是學校嗎？第一天進三年級教室，心裡轉著這個念頭。這些孩子如野馬拖韁。老師台上上課，他們台下玩得起勁：玩筆頭、丟膠水、大聲說話，互丟紙團，還有學生賴在地上裝病，整個課堂像個失序的馬戲團。幸好十來個孩子中有兩、三個孩子能在一堆喧嘩混亂中臨危不亂地用漢語回答簡單問題。班上一個中國來的小女孩操著溫州口音說：「老師，咱們以前就是這麼上課的。從沒安靜過呢！」咿！是嗎？
下課了，在轉角遇上同情我的德文老師，她問：「還活著嗎？」我說：「幸好！」她又說：「千萬別把孩子對你說的不禮貌的話放在心上，也別備太多課，正常一半的一半也就夠了。」那，考試怎麼辦？她搖搖頭說：「就這樣，德文也一樣，水平不高，我每堂課花一半以上的時間管紀律呢！」幾番欲言又止，她吞吞口水繼續說：「已經換過好幾個中文老師了，一個沒料到中學孩子竟是這般，只教了一個月就走人了，另一個則得了憂鬱症。」是喔！
幾年前應徵過中學教職的同事說面試徵聘的第一個提問是：「你管得住學生嗎？」當時我還覺得荒謬。
看來，在中學教中文，會不會教不重要，管住學生才是能在課堂生存的第一技巧。
雖然自己天生愛給自己找麻煩。可是今天，我在鏡子前端詳半天，問自己：「唉呀，老師，你行嗎？」